“那让你感觉如何？”这是心理咨询中常见的问题。但在最近的一次咨询中，当作者向治疗师征求同意，表示正在会话期间佩戴亚马逊Bee Frontier时，这个问题有了不同的意味。
作为《Optimizer》通讯的作者，Victoria Song在过去三周内持续佩戴这款AI设备。Bee Frontier的核心卖点在于监听对话，利用人工智能进行转录、总结，并提供待办事项建议、个人成长分析以及语气要点解读。尽管在过去19个月里，其在区分人声与电视背景音方面有所进步，并能结合日历与照片数据提供购物建议，但实际体验却引发了对现实感的深刻质疑。
扭曲的记忆与“煤气灯效应”
建立对自身记忆的信任是作者寻求心理咨询的主要原因之一。然而，Bee提供的记录并未成为理智检查的依据，反而带来了持续的“煤气灯效应”（被操纵感）。AI对对话的解释往往与作者的真实记忆相甚至冲突：
- 事实谬误：AI曾得出结论称作者常与同事配偶争吵（实则从未见面），判定某家庭成员患有未诊断的双相情感障碍（无人提及），并误将玩笑话当作事实，认为作者在重要视频通话时特意穿上好裤子。
- 逻辑混乱：虽然新版转录能区分观看《真探》与现实生活，但仍无法处理宠物昵称，导致作者名下凭空多出六只名为“Mr. Handsome”、“Potato Demon”等的猫。
这些错误在轻松语境下尚显滑稽，但在严肃对话中则极具破坏性。在一次关于电影《You Can See Everything》的咨询后，Bee生成了一条关于作者童年家庭暴力经历的事实标签，要求用户右滑确认。这种将创伤性事件直白总结为“从操纵性权力中夺回现实”，并将作者情绪定义为“悲伤、愤怒且清醒”，完全忽略了会话中存在的宣泄、幽默与轻松时刻。这种缺乏情感共鸣的总结，让作者开始怀疑：究竟是我的记忆出错，还是AI在定义现实？
被量化的生活与荒谬的建议
Bee的“Grow”功能旨在根据对话历史提供个人成长建议，但其算法逻辑深受硅谷KPI思维影响，与现实生活严重脱节。
在爱好方面，基于作者关于刺绣与钢笔试色的闲聊，AI判定其“杂而不精”，建议在接下来三个月只专注一个爱好，并指责其阅读进展缓慢。事实上，截至2026年，作者已阅读39本书，拥有17年书法与日记习惯，并完成10个十字绣项目。作者强调，爱好不应受限于可分享的“产出”。
在政治讨论中，AI分析作者语气“更具分析性而非激进主义”，建议其完成一项耗时少于30分钟的政治行动。这一判断完全无视了作者作为工会组织者和代表的实际街头拉票经验，仅基于一句对《每日秀》的玩笑评论。
这些总结约75%正确，15%断章取义，10%完全错误，却均以事实面貌呈现。长期面对此类信息，即便内心知晓真相，也会因警惕性松懈而产生自我怀疑。
智能无法取代智慧
在第三次咨询中，治疗师明确指出，此类设备可能削弱个体相信本能的能力。外包判断力给AI，会生成缺乏情感共鸣的见解，加剧沉思、螺旋式下滑和完美主义倾向。治疗师半开玩笑地建议：“把它扔出窗外。”
讽刺的是，Bee并未将“停止使用设备”列入待办事项，而是推荐购买指甲胶水并附带亚马逊链接。这一细节恰恰揭示了为何智能无法取代智慧：AI能处理数据，却无法理解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与生活的本质。当技术试图量化一切时，我们失去的或许正是对现实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