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伦敦人工智能中心,Isomorphic Labs的研究人员正试图攻克人类最古老的敌人——疾病。这家由谷歌DeepMind衍生、AI先驱戴密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创立的公司,使命宏大:利用人工智能研发治愈癌症的药物,让疾病成为历史。
Isomorphic总裁马克斯·贾德伯格(Max Jaderberg)深知目标艰巨,但信心未减。“这听起来荒谬,但我们是认真的。”他在9月的独家采访中表示,内部突破性进展的汇报频率已从每月一次加速至每周一次。他断言:“五年后的世界里,不可能还有药物不是由AI设计的。”
尽管AI制药研发已持续十余年,且约90%的候选药物在漫长的监管审批中失败,目前尚无一款AI设计药物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但Isomorphic凭借AlphaFold确立了先发优势。这一彻底改变蛋白质映射技术的AI模型,不仅助哈萨比斯赢得诺贝尔奖,更为AI药物设计打开了大门。
从原型到患者:构建通用药物引擎
贾德伯格表示,Isomorphic正开发一种方法,利用其模型和强大算力预测药物分子与体内所有分子的相互作用,以克服传统研发中昂贵且低效的手动测试障碍。今年2月,公司展示了一款据称改进了AlphaFold的“药物设计引擎”,旨在精确制造分子,使患者仅需最小剂量,从而避免高浓度药物引发的并发症。
公司的终极目标是实现极高精度的分子相互作用预测,让科学家在设计药物时无需踏入实验室。目前,研发重点集中在癌症、免疫系统及炎症性疾病领域。贾德伯格批评许多药企仅对现有药物做微小改进以抢占市场,而Isomorphic致力于开发“从未被制造过的药物”。
作为创始团队成员,贾德伯格早年因计算机视觉初创公司被哈萨比斯收购而加入DeepMind。今年1月,他从首席人工智能官升任总裁,面临将AI药物从原型推向患者的挑战。截至目前,Isomorphic已与诺华、强生和礼来等制药巨头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并为临床前试验奠定基础。尽管拒绝提供具体临床试验时间表,但他透露公司过去一年一直在波士顿组建临床开发团队,且未经历新的延误。
穿越临床试验的“死亡之谷”
将屏幕上的概念转化为现实药物,是生物化学领域最残酷的挑战之一。传统药物研发往往耗时十多年,成功率极低。贾德伯格指出,90%的高失败率部分源于传统药企资金受限,不得不尝试已知不完美的分子,导致脱靶毒性;更深层原因则是对生物学机制的错误理解。
“我们需要一个全面的生物学模型,理解蛋白质相互作用及细胞生死背后的化学反应。”贾德伯格称,这是公司正在推进的长期研究目标。
然而,业界对此保持谨慎。Recursion和Schrödinger等AI制药初创公司已遭遇挫折,部分候选药物未能超越I期试验。Future of Life研究所主任埃米利亚·亚沃斯基警告,生物学并非纯数据驱动,科技高管的承诺往往过于轻率。牛津大学副教授伦纳德·李指出,尽管AI提升了分子预测能力,但药物开发仍面临“终极考验”,有希望的预测常在生物现实面前失败。结构生物信息学教授夏洛特·迪恩也强调,体内许多蛋白质的流体结构难以建模,证明药物有效性依然漫长。
“药物发现领域的SpaceX”
随着Anthropic和OpenAI近期涌入赛道,竞争日益激烈。OpenAI今年4月推出GPT-Rosalind模型,并与诺和诺德、莫德纳合作,随后收购了AI药物开发平台Orchestra Bio。Anthropic则计划最早于2028年底开始人体试验,其CEO达里奥·阿莫迪更宣称AI有望在5到10年内治愈大多数主要疾病,以此扭转公众对AI的怀疑并证明巨额投入的合理性。
对此,贾德伯格持保留态度。他认为竞争对手更感兴趣的是“制造炒作”和大规模上市,而Isomorphic专注于为患者制造药物,而非推销软件或授权模型。他将Isomorphic设想为一家垂直整合的药物制造商,直接设计、生产和配送药物,堪称“药物发现领域的SpaceX”。
Isomorphic拥有一项关键优势:哈萨比斯。在8月辞去DeepMind负责人职务后,哈萨比斯将更多精力投入Isomorphic,以帮助治愈疾病。贾德伯格表示,公司受益于哈萨比斯的深度参与,“我们拥有大量的戴密斯时间”。此外,在Anthropic和OpenAI因安全争议出现高层离职之际,Isomorphic为研究人员提供了通过AI产生积极现实影响的路径,这在激烈的人才竞争中构成了独特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