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麦克米伦出版社（Macmillan Publishers）曼哈顿总部的员工惊讶地发现，公司内部高调欢迎名为“NOA”的新成员。食堂挂满紫色气球，灯箱拼出“NOA”，连甜甜圈上都写着“NOA来了”。NOA意为“No Ordinary Assistant”（非凡助手），是由德国软件公司Chaptr开发、麦克米伦母公司霍尔特布林克集团支持的AI聊天机器人。
尽管公司邮件承诺NOA是数据不共享的“安全环境”，但其名称被许多人类助理视为冒犯。培训中，员工被告知需对AI产生的“幻觉”进行人工核查，但仍被鼓励用于撰写邮件、起草文案及市场调研。公司指示仅粘贴作者手稿的“一定比例”至NOA，并可调整其语气为“轻松”、“讽刺”或“悲观”等。然而，多名员工反馈NOA“无用且不可靠”，几乎无人使用。
2025年10月，麦克米伦通过全员邮件宣布停止运营NOA，转而尝试整合谷歌Gemini。有编辑尝试用Gemini评估文学代理人投稿信，结果被指“毫无用处”。对此，麦克米伦副总裁Kelly Collins回应称，公司未在出版流程中强制使用Gemini，并强调公司“以人为本”地对待AI。但她未就此前沟通方式的不准确之处提供进一步说明。
巨头的“双标”困境
麦克米伦的案例并非孤例。在拥有企鹅图书与兰登书屋合并背景的企鹅兰登书屋（PRH），员工被鼓励在AI课程中使用ChatGPT企业版，尽管其德国分部正因版权侵权起诉OpenAI。2024年2月，PRH收购的Hay House向员工展示演示文稿，将ChatGPT列为提升“创造力”的核心工具。但受访员工表示，为避免工作受阻，他们尽可能避免使用AI，部分经理甚至明确禁止在公关文案和封面设计中使用AI，造成执行层面的困惑。
这种矛盾延伸至作者关系。五家头部出版商的高管一方面迫使员工使用AI以削减成本，另一方面又联合起诉AI公司侵权。多位畅销书作家表示，出版社使用AI生成的营销文案包含捏造引语，却拒绝承认；在合同谈判中，作家难以获得出版社关于“不使用AI”的承诺。一位作家直言：“这破坏了必要的信任感。”另一位作家批评出版社“两头吃槽里的食粮”——既拿AI公司的和解金，又用AI替代人力。
信任崩塌与自出版兴起
随着编辑因裁员和工作负荷增加而依赖AI生成与书籍关联度低的营销语言，甚至要求作者自行制定修订计划，作家与出版社的关系急剧恶化。所有受访作家均要求出版社披露AI使用情况，并呼吁制定统一的AI原则。部分畅销作家开始考虑脱离传统出版体系。
科幻小说家约翰·斯卡尔齐（John Scalzi）公开谴责AI生成的公关宣传，称其“味道立刻就能闻到并被忽略”。拥有庞大读者群的布兰登·桑德森（Brandon Sanderson）曾通过Kickstarter自筹超1500万美元自行出版四本书，证明了去中介化的可行性。正如一位作家所言：“出版社试图通过AI让作家变得多余，却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变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