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代人眼中，数学家或许不再拥有“英雄”光环。曾几何时，物理学家与数学家凭借解释行星轨道、奠定计算机基础等成就，享有独特的社会地位。然而，人工智能的崛起正在迅速消解这种光环。作为一名身处其中的数学家，我深切感受到了这一变革。
历史上，数学曾因牛顿、莱布尼茨、高斯等人的贡献而成为启蒙运动的引擎，随后爱因斯坦、图灵和香农等科学家进一步巩固了这一领域的崇高地位。我曾带着加入“神圣精英阶层”的信念投身学术研究，认为自己在探索重塑未来的前沿。但如今，AI展现出的能力令人震惊：它不仅比人类更聪明，更在核心数学问题上取得了突破。
### AI打破八十年数学僵局
今年5月，一个OpenAI模型推翻了困扰数学界80年的埃尔德什单位距离问题猜想。该猜想由匈牙利数学家保罗·埃尔德什于1946年提出，涉及平面上单位距离点对的数量。AI证明，此类点对的数量可能远多于此前预期。随后在8月，OpenAI宣布其新模型Astra在数学和理论计算机科学领域的10个长期问题上取得重大进展或已解决这些问题。
这些成果带来的冲击远超以往。例如，AI发现了首个“非软可逼近群”（non-sofic group）实例。这是一种极其复杂、无法被任何有限系统近似的数学结构，人类数学家搜寻27年无果，而AI找到了它。此外，在涉及难算函数“永久式”（the permanent）的问题上，AI证明了最有效算术公式的最小规模，确立了一个此前无法证明的新下界。
### 从创造者到“指挥家”
如果最大的突破归功于机器而非陶哲轩这样的天才，数学家的社会地位将发生剧烈变化。目前，我们仍通过提示词引导AI、设定研究轨迹并检查产出，但掌控力正在减弱。与此同时，一项工作变得愈发重要：验证机器生成的证明。由于AI生成的证明难以人工核查，构建可信的验证系统已成为核心任务，我的职业生涯重心也正由此转移。
未来，数学家的角色可能从英雄演变为“指挥家”。他们依然手持指挥棒，但不再直接参与创造性的繁重劳动。数学教授可能成为发现的策展人与阐释者，如同古典文学教授解读《奥德赛》却无法创作史诗一样，他们将解释牛顿的经典成果与AI的最新突破，却难以独立复现这类突破性发现。尽管未知领域依然无限，但我们似乎已达临界点：AI将在人类之前发现大部分答案。
曾经，数学研究的优雅与作为“半神”般推动技术进步的光荣感令我满足。但现在，我怀着感激与悲伤意识到，渴望或已身处“数学家英雄”行列的人，很可能是最后一代。这段英雄历史，或许只是一段短暂的插曲。